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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回 老太監引酌朝房 二提刑庭參太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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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回 老太監引酌朝房 二提刑庭參太尉  詩曰:  帝曰簡才能,旌賢在股肱。  文章體一變,禮樂道逾弘。  芸閣英華人,賓門鵷鷺登。  恩筵過所望,聖澤實超恆。  話說西門慶自此與李桂姐斷絕不題。卻說走差人到懷慶府林千戶處 打聽消息,林千戶將升官邸報封付與來人,又賞了五錢銀子,連夜來遞 與提刑兩位官府。當廳夏提刑拆開,同西門慶先觀本衛行來考察官員照 會,其略曰: 兵部一本,尊明旨,嚴考核,以昭勸懲,以光聖治事:先該金吾衛 提督官校太尉太保兼太子太保朱題前事,考察禁衛官員,除堂上官自陳 外,其餘兩廂詔獄緝捕、內外提刑所指揮千百戶、鎮撫等官,各挨次 格,從公舉劾,甄別賢否,具題上請,當下該部詳議,黜陟升調降革等 因。 奉聖旨:兵部知道,欽此欽遵。抄出到部。看得太尉朱題前事,遵 奉舊例,委的本官殫力致忠,公於考核,皆出聞見之實,而無偏執之 私。足以勵人心而孚公議,無容臣等再喙。但恩威賞罰,出自朝廷,合 候命下之日,一體照例施行等因。續奉欽依擬行。 內開山東提刑所正千戶夏延齡,資望既久,才練老成,昔視典牧而 坊隅安靜,今理齊刑而綽有政聲,宜加獎勵,以冀甄升,可備鹵簿之選 者也。貼刑副千戶西門慶,才幹有為,精察素著。家稱殷實而在任不 貪,國事克勤而台工有績。翌神運而分毫不索,司法令而齊民果仰。宜 加轉正,以掌刑名者也。懷慶提刑千戶所正千戶林承勳,年清優學,佔 籍武科,繼祖職抱負不凡,提刑獄詳明有法,可加獎勵簡任者也。副千 戶謝恩,年齒既殘,昔在行猶有可觀,今任理刑罹軟尤甚,宜罷黜革任 者也。 西門慶看了他轉正千戶掌刑,心中大悅。夏提刑見他升指揮,管鹵 簿,大半日無言,面容失色。於是又展開工部工完的本觀看,上面寫 道: 工部一本,神運屆京,天人胥慶,懇乞天恩,俯加渥典,以蘇民 困,以廣聖澤事。 奉聖旨:這神運奉迎大內,奠安艮岳,以承天眷,朕心嘉悅。你每 既效有勤勞,副朕事玄至意。所經過地方,委的小民困苦,著行撫按衙 門,查勘明白,著行蠲免今歲田租之半。所毀壩閘,著部裡差官會同巡 按御史,即行修理。完日還差內侍孟昌齡前去致祭。蔡京、李邦彥、王 煒、鄭居中、高俅,輔弼朕躬,直贊內廷,勳勞茂著,京加太師,邦彥 加柱國太子太師,王煒太傅,鄭居中、高俅太保,各賞銀五十兩、四表 禮。蔡京還蔭一子為殿中監。國...

第六十九回 招宣府初調林太太 麗春院驚走王三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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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回 招宣府初調林太太 麗春院驚走王三官  詞曰:  香煙裊,羅幃錦帳風光好。 風光好,金釵斜軃,鳳顛鸞倒。 恍疑身 在蓬萊島,邂逅相逢緣不小。 緣不小,最開懷處,蛾眉淡掃。  話說玳安同文嫂兒到家,平安說:“爹在對門房子里。” 進去稟 報。西門慶正在書房中和溫秀才坐的,見玳安,隨即出來,小客位內坐 下。玳安道:“文嫂兒叫了來,在外邊伺候。” 西門慶即令:“叫他進 來。” 那文嫂悄悄掀開暖簾,進入裡面,向西門慶磕頭。西門慶 道:“文嫂,許久不見你。” 文嫂道:“小媳婦有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 如今搬在那裡住了?” 文嫂道:“小媳婦因不幸為了場官司,把舊時那 房兒棄了,如今搬在大南首王家巷住哩。” 西門慶吩咐道:“起來說 話。” 那文嫂一面站立在旁邊。西門慶令左右都出去,那平安和畫童都 躲在角門外伺候,只玳安兒影在簾兒外邊聽。西門慶因問:“你常在那 幾家大人家走跳?” 文嫂道:“就是大街皇親家,守備府周爺家,喬皇 親、張二老爹、夏老爹家,都相熟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認的王招宣府里 不認的?” 文嫂道:“是小媳婦定門主顧,太太和三娘常照顧我的花 翠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既相熟,我有樁事兒央及你,休要阻了我。” 向 袖中取出五兩一錠銀子與他,悄悄和他說:“如此這般,你怎的尋個路 兒把他太太吊在你那裡,我會他會兒,我還謝你。” 那文嫂聽了,哈哈 笑道:“是誰對爹說來?你老人家怎的曉得來?” 西門慶道:“常言: 人的名兒,樹的影兒。我怎得不知道!” 文嫂道:“若說起我這太太 來,今年屬豬,三十五歲,端的上等婦人,百伶百俐,只好象三十歲 的。他雖是乾這營生,好不乾的細密!就是往那裡去,許多伴當跟隨, 徑路兒來,逕路兒去。三老爹在外為人做人,他怎在人家落腳?──這 個人傳的訛了。倒是他家裡深宅大院,一時三老爹不在,藏掖個兒去, 人不知鬼不覺,倒還許。若是小媳婦那裡,窄門窄戶,敢招惹這個事? 就是爹賞的這銀子,小媳婦也不敢領去。寧可領了爹言語,對太太說就 是了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不收,便是推托,我就惱了。事成,我還另外 賞幾個綢緞你穿。” 文嫂道:“愁你老人家沒有也怎的?上人著眼覷, 就是福星臨。” 磕了個頭,把銀子接了,說道:“待小媳婦悄悄對太太 說,來回你老人家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當件事乾,我這裡等著。...

第六十八回 應伯爵戲銜玉臂 玳安兒密訪蜂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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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回 應伯爵戲銜玉臂 玳安兒密訪蜂媒  詞曰:  鐘情太甚,到老也無休歇。 月露煙雲都是態,況與玉人明說。 軟語 叮嚀,柔情婉戀,熔盡肝腸鐵。 岐亭把盞,水流花謝時節。  話說西門慶與李瓶兒燒紙畢,歸潘金蓮房中歇了一夜。到次日,先 是應伯爵家送喜面來。落後黃四領他小舅子孫文相,宰了一口豬、一壇 酒、兩只燒鵝、四隻燒雞、兩盒果子來與西門慶磕頭。西門慶再三不 受,黃四打旋磨兒跪著說:“蒙老爹活命之恩,舉家感激不淺。無甚孝 順,些微薄禮,與老爹賞人,如何不受!” 推阻了半日,西門慶止受豬 酒:“留下送你錢老爹罷。” 黃四道:“既是如此,難為小人一點窮 心,無處所盡。” 只得把羹果抬回去。又請問:“老爹幾時閒暇?小人 問了應二叔,裡邊請老爹坐坐。” 西門慶道:“你休聽他哄你哩!又費 煩你,不如不央我了。” 那黃四和他小舅子千恩萬謝出門去了。 到十一月初一日,西門慶往衙門中回來,又往李知縣衙內吃酒去, 月娘獨自一人,素妝打扮,坐轎子往喬大戶家與長姐做生日,都不在 家。到後晌,有庵里薛姑子,聽見月娘許下他初五日念經拜《血盆 懺》,於是悄悄瞞著王姑子,買了兩盒禮物來見月娘。月娘不在家,李 嬌兒、孟玉樓留他吃茶,說:“大姐姐往喬親家做生日去了。你須等他 來,他還和你說話哩。” 那薛姑子就坐住了。潘金蓮思想著玉簫告他 說,月娘吃了他的符水藥才坐了胎氣,又見西門慶把奶子要了,恐怕一 時奶子養出孩子來,攙奪了他寵愛。於是把薛姑子讓到前邊他房裡,悄 悄央薛姑子,與他一兩銀子,替他配坐胎氣符藥,不在話下。 到晚夕,等的月娘回家,留他住了一夜。次日,問西門慶討了五兩 銀子經錢寫法與他。這薛姑子就瞞著王姑子、大師父,到初五日早請了 八眾女僧,在花園卷棚內建立道場,諷誦《華嚴》、《金剛》經咒,禮 拜《血盆》寶懺。晚夕設放焰口施食。那日請了吳大妗子、花大嫂並官 客吳大舅、應伯爵、溫秀才吃齋。尼僧也不動響器,只敲木魚,擊手 馨,念經而已。 那日伯爵領了黃四家人,具帖初七日在院中鄭愛月兒家置酒請西門 慶。西門慶看了帖兒,笑道:“我初七日不得閒,張西村家吃生日酒。 倒是明日空閒。” 問還有誰,伯爵道:“再沒人。只請了我與李三相陪 哥,又叫了四個女兒唱《西廂記》。” 西門慶吩咐與黃四家人齋吃了, 打發回去,改了初六。伯爵便問:...

第六十七回 西門慶書房賞雪 李瓶兒夢訴幽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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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回 西門慶書房賞雪 李瓶兒夢訴幽情  詞曰:  朔風天,瓊瑤地。凍色連波,波上寒煙砌。 山隱彤雲雲接水,衰草 無情,想在彤雲內。 黯香魂,追苦意。夜夜除非,好夢留人睡。 殘 月高樓休獨倚,酒入愁腸,化作相思淚。  話說西門慶歸後邊,辛苦的人,直睡至次日日高還未起來。有來興 兒進來說:“搭彩匠外邊伺候,請問拆棚。” 西門慶罵了來興兒幾句, 說:“拆棚教他拆就是了,只顧問怎的!” 搭彩匠一面卸下席繩松條, 送到對門房子里堆放不題。 玉簫進房說:“天氣好不陰的重。” 西門慶 令他向暖炕上取衣裳穿,要起來。月娘便說:“你昨日辛苦了一夜,天 陰,大睡回兒也好。慌的老早爬起去做甚麼?就是今日不往衙門裡去也 罷了。” 西門慶道:“我不往衙門裡去,只怕翟親家那人來討書。” 月 娘道:“既是恁說,你起去,我去叫丫鬟熬下粥等你吃。” 西門慶也不 梳頭洗面,披著絨衣,戴著氈巾,徑走到花園裡書房中。 原來自從書童去了,西門慶就委王經管花園書房,春鴻便收拾大廳 前書房。冬月間,西門慶只在藏春閣書房中坐。那裡燒下地爐暖炕,地 平上又放著黃銅火盆,放下油單絹暖簾來。明間內擺著夾枝桃,各色菊 花,清清瘦竹,翠翠幽蘭,裡面筆硯瓶梅,琴書瀟灑。西門慶進來,王 經連忙向流金小篆炷爇龍涎。 西門慶使王經:“你去叫來安兒請你應二爹去。” 王經出來吩咐來 安兒請去了。只見平安走來對王經說:“小周兒在外邊伺候。” 王經走 入書房對西門慶說了,西門慶叫進小周兒來,磕了頭,說道:“你來得 好,且與我篦篦頭,捏捏身上。” 因說:“你怎一向不來?” 小周兒 道:“小的見六娘沒了,忙,沒曾 來。” 西門慶於是坐在一張醉翁椅 上,打開頭髮教他整理梳篦。只見 來安兒請的應伯爵來了,頭戴氈 帽,身穿綠絨襖子,腳穿一雙舊皂 靴棕套,掀簾子進來唱喏。西門慶 正篦頭,說道:“不消聲喏,請 坐。” 伯爵拉過一張椅子來,就著 火盆坐下。西門慶道:“你今日如 何這般打扮?” 伯爵道:“你不 知,外邊飄雪花兒哩,好不寒冷。 昨日家去,雞也叫了,今日白爬不 起來。不是大官兒去叫,我還睡 哩。哥,你好漢,還起的早。若是 我,成不的。” 西門慶道:“早是 你看著,我怎得個心閒!自從發送他出去了,又亂著接黃太尉,念經, 直到如今。今日房下說:‘你辛苦了,大睡回起去。...

第六十六回 翟管家寄書致賻 黃真人發牒薦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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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回 翟管家寄書致賻 黃真人發牒薦亡  詞曰:  胸中千種愁,掛在斜陽樹。 綠葉陰陰自得春,草滿鶯啼處。 不見凌 波步,空想如簧語。 門外重重疊疊山,遮不斷愁來路。  話說西門慶陪吳大舅、應伯爵等飲酒中間,因問韓道國:“客伙中 標船幾時起身?咱好收拾打包。” 韓道國道:“昨日有人來會,也只在 二十四日開船。” 西門慶道:“過了二十念經,打包便了。” 伯爵問 道:“這遭起身,那兩位去?” 西門慶道:“三個人都去。明年先打發 崔大哥押一船杭州貨來,他與來保還往松江下五處,置買些布貨來賣。 家中緞貨綢綿都還有哩。” 伯爵道:“哥主張極妙。常言道:要的般般 有,才是買賣。” 說畢,已有起更時分,吳大舅起身說:“姐夫連日辛 苦,俺每酒已夠了,告回,你可歇息歇息。” 西門慶不肯,還留住,令 小優兒奉酒唱曲,每人吃三鐘才放出門。西門慶賞小優四人六錢銀子, 再三不敢接,說:“宋爺出票叫小的每來,官身如何敢受老爹重 賞?” 西門慶道:“雖然官差,此是我賞你,怕怎的!” 四人方磕頭領 去。西門慶便歸後邊歇去了。 次日早起往衙門中去,早有吳道官差了一個徒弟、兩名鋪排,來大 廳上鋪設壇場,鋪設的齊齊整整。西門慶來家看見,打發徒弟鋪排齋食 吃了回去。隨即令溫秀才寫帖兒,請喬大戶、吳大舅、吳二舅、花大 舅、沈姨夫、孟二舅、應伯爵、謝希大、常峙節、吳舜臣許多親眷並堂 客,明日念經。家中廚役落作,治辦齋供不題。 次日五更,道眾皆來,進入經壇內,明燭焚香,打動響樂,諷誦諸 經,鋪排大門首掛起長幡,懸吊榜文,兩邊黃紙門對一聯,大書:  東極垂慈仙識乘晨而超登紫府;  南丹赦罪淨魄受煉而逕上朱陵。  大廳經壇,懸掛齋題二十字,大書: “青玄救苦、頒符告簡、五七 轉經、水火煉度薦揚齋壇。” 即日,黃真人穿大紅,坐牙轎,系金帶, 左右圍隨,儀從暄喝,日高方到。吳道官率眾接至壇所,行禮畢,然後 西門慶著素衣絰巾,拜見遞茶畢。洞案旁邊安設經筵法席,大紅銷金桌 圍,妝花椅褥,二道童侍立左右。發文書之時,西門慶備金緞一匹;登 壇之時,換了九陽雷巾,大紅金雲白百鶴法氅。先是表白宣畢齋意,齋 官沐手上香。然後黃真人焚香淨壇,飛符召將,關發一應文書符命,啓 奏三天,告盟十地。三獻禮畢,打動音樂,化財行香。西門慶...

第六十五回 願同穴一時喪禮盛 守孤靈半夜口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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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回 願同穴一時喪禮盛 守孤靈半夜口脂香  詩曰:  湘皋煙草碧紛紛,淚灑東風憶細君。  見說嫦娥能入月,虛疑神女解為雲。  花陰晝坐閒金剪,竹里遊春冷翠裙。  留得丹青殘錦在,傷心不忍讀回文。  話說到十月二十八日,是李瓶兒二七,玉皇廟吳道官受齋,請了十 六個道眾,在家中揚幡修建齋壇。又有安郎中來下書,西門慶管待來人 去了。吳道官廟中抬了三牲祭禮來,又是一匹尺頭以為奠儀。道眾繞棺 傳咒,吳道官靈前展拜。西門慶與敬濟回禮,謝道:“師父多有破費, 何以克當?” 吳道官道:“小道甚是惶愧,本該助一經追薦夫人,奈力 薄,粗祭表意而已。” 西門慶命收了,打發抬盒人回去。那日三朝轉 經,演生神章,破九幽獄,對靈攝召,整做法事,不必細說。  第二日,先是門外韓姨夫家來上祭。那時孟玉樓兄弟孟銳做買賣來 家,見西門慶這邊有喪事,跟隨韓姨夫那邊來上祭,討了一分孝去,送 了許多人事。西門慶敘禮,進入玉樓房中拜見。西門慶亦設席管待,俱 不在言表。 那日午間,又是本縣知縣李拱極、縣丞錢斯成、主簿任良貴、典史 夏恭基,又有陽谷縣知縣狄斯朽,共五員官,都鬥了分子,穿孝服來上 紙帛吊問。西門慶備席在卷棚內管待,請了吳大舅與溫秀才相陪,三個 小優兒彈唱。 正飲酒到熱鬧處,忽報:“管磚廠工部黃老爹來吊孝。” 慌的西門 慶連忙穿孝衣靈前伺侯,溫秀才又早迎接至大門外,讓至前廳,換了衣 裳進來。家人手捧香燭紙匹金段到靈前,黃主事上了香,展拜畢,西門 慶同敬濟下來還禮。黃主事道:“學生不知尊閫沒了,吊遲,恕罪,恕 罪!” 西門慶道:“學生一向欠恭,今又承老先生賜吊,兼辱厚儀,不 勝感激。” 敘畢禮,讓至卷棚上面坐下。西門慶與溫秀才下邊相陪,左 右捧茶上來吃了。黃主事道:“昨日宋松原多致意先生,他也聞知令夫 人作過,也要來吊問,爭奈有許多事情羈絆。他如今在濟州住扎。先生 還不知,朝廷如今營建艮岳,敕令太尉朱勔,往江南湖湘採取花石綱, 運船陸續打河道中來。頭一運將到淮上。又欽差殿前六黃太尉來迎取卿 雲萬態奇峰──長二丈,闊數尺,都用黃氈蓋覆,張打黃旗,費數號船 只,由山東河道而來。況河中沒水,起八郡民夫牽輓。官吏倒懸,民不 聊生。宋道長督率州縣,事事皆親身經歷,案牘如山,晝夜勞苦,通不 得閒...

第六十四回 玉簫跪受三章約 書童私掛一帆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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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回 玉簫跪受三章約 書童私掛一帆風  詩曰:  玉殞珠沈思悄然,明中流淚暗相憐。  常圖蛺蝶花樓下,記效鴛鴦翠幕前。  只有夢魂能結雨,更無心緒學非煙。  朱顏皓齒歸黃土,脈脈空尋再世緣。  話說眾人散了,已有雞唱時分,西門慶歇息去了。玳安拿了一大壺 酒、幾碟下飯,在鋪子里還要和傅夥計、陳敬濟同吃。傅夥計老頭子熬 到這咱,已是坐不住,搭下鋪就倒在炕上,向玳安道:“你自和平安吃 罷,陳姐夫想也不來了。” 玳安叫進平安來,兩個把那酒你一鐘我一盞 都吃了。收過傢伙,平安便去門房裡睡了。玳安一面關上鋪子門,上炕 和傅夥計兩個對廝腳兒睡下。傅夥計因閒話,向玳安說道:“你六娘沒 了,這等棺槨念經發送,也夠他了。” 玳安道:“他的福好,只是不長 壽。俺爹饒使了這些錢,還使不著俺爹的哩。俺六娘嫁俺爹,瞞不過你 老人家,他帶了多少帶頭來!別人不知道,我知道。銀子休說,只金珠 玩好、玉帶、縧環、鬏髻、值錢的寶石,也不知有多少。為甚俺爹心裡 疼?不是疼人,是疼錢。若說起六娘的性格兒,一家子都不如他,又謙 讓又和氣,見了人,只是一面兒笑,自來也不曾喝俺每一喝,並沒失口 罵俺每一句‘奴才’。使俺每買東西,只拈塊兒。俺每但說:‘娘,拿 等子,你稱稱。’他便笑道:‘拿去罷,稱什麼。你不圖落圖什麼來? 只要替我買值著。’這一家子,那個不借他銀使?只有借出來,沒有個 還進去的。還也罷,不還也罷。俺大娘和俺三娘使錢也好。只是五娘和 二娘,慳吝的緊。他當家,俺每就遭瘟來。會勝買東西,也不與你個足 數,綁著鬼,一錢銀子,只稱九分半,著緊只九分,俺每莫不賠出 來!” 傅夥計道:“就是你大娘還好些。” 玳安道:“雖故俺大娘好, 毛司火性兒,一回家好,娘兒每親親噠噠說話兒,你只休惱著他,不論 誰,他也罵你幾句兒。總不如六娘,萬人無怨,又常在爹跟前替俺每說 方便兒。隨問天來大事,俺每央他央兒對爹說,無有個不依。只是五 娘,行動就說:‘你看我對爹說不說!’把這打只提在口裡。如今春梅 姐,又是個合氣星。──天生的都在他一屋裡。” 傅夥計道:“你五娘 來這裡也好幾年了。” 玳安道:“你老人家是知道的,想的起他那咱來 的光景哩。他一個親娘也不認的,來一遭,要便搶的哭了家去。如今六 娘死了,這前邊又是他的世界,明日那個管打掃花園,乾淨...

第六十三回 韓畫士傳真作遺愛 西門慶觀戲動深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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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回 韓畫士傳真作遺愛 西門慶觀戲動深悲  詩曰:  香杳美人違,遙遙有所思。  幽明千里隔,風月兩邊時。  相對春那劇,相望景偏遲。  當由分別久,夢來還自疑。  話說西門慶被應伯爵勸解了一回,拭淚令小廝後邊看飯去了。不一 時,吳大舅、吳二舅都到了。靈前行禮畢,與西門慶作揖,道及煩惱之 意。請至廂房中,與眾人同坐。 玳安走至後邊,向月娘說:“如何?我說娘每不信,怎的應二爹來 了,一席話說的爹就吃飯了。” 金蓮道:“你這賊,積年久慣的囚根 子,鎮日在外邊替他做牽頭,有個拿不住他性兒的!” 玳安道:“從小 兒答應主子,不知心腹?” 月娘問道:“那幾個陪他吃飯?” 玳安 道:“大舅、二舅才來,和溫師父,連應二爹、謝爹、韓夥計、姐夫, 共爹八個人哩。” 月娘道:“請你姐夫來後邊吃罷了,也擠在上 頭!”玳安道:“姐夫坐下了。” 月娘吩咐:“你和小廝往廚房裡拿飯 去。你另拿甌兒粥與他吃,怕清早晨不吃飯。” 玳安道:“再有誰?止 我在家,都使出報喪、買東西,王經,又使他往張親家爹那裡借雲板去 了。”月娘道:“書童那奴才和你拿去是的,怕打了他紗帽展翅 兒!” 玳安道:“書童和畫童兩個在靈前,一個打磐,一個伺候焚香燒 紙哩。春鴻,爹又使他跟賁四換絹去了──嫌絹不好,要換六錢一匹的 破孝。” 月娘道:“論起來,五錢的也罷,又巴巴兒換去!”又 道:“你叫下畫童兒那小奴才,和他快拿去,只顧還挨甚麼!” 玳安於 是和畫童兩個,大盤大碗拿到前邊,安放八仙桌席。眾人正吃著飯,只 見平安拿進手本來稟:“夏老爹差寫字的,送了三班軍衛來這裡答 應。” 西門慶看了,吩咐:“討三錢銀子賞他。寫期服生帖兒回你夏老 爹:多謝了!”  一面吃畢飯,收了傢伙。只見 來保請的畫師韓先生來到。西門慶 與他行畢禮,說道:“煩先生揭白 傳個神子兒。” 那韓先生道:“小 人理會得。” 吳大舅道:“動手遲 了些,只怕面容改了。” 韓先生 道:“也不妨,就是揭白也傳 得。” 正吃茶畢,忽見平安來 報:“門外花大舅來了。” 西門慶 陪花子由靈前哭涕了一回,見畢禮 數,與眾人一處,因問:“甚麼時 侯?” 西門慶道:“正丑時斷氣。 臨死還伶伶俐俐說話兒,剛睡下, 丫頭起來瞧,就沒了氣兒。...

第六十二回 潘道士法遣黃巾士 西門慶大哭李瓶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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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回 潘道士法遣黃巾士 西門慶大哭李瓶兒 詩曰:  玉釵重合兩無緣,魚在深潭鶴在天。  得意紫鸞休舞鏡,傳言青鳥罷銜箋。  金盆已覆難收水,玉軫長籠不續弦。  若向蘼蕪山下過,遙將紅淚灑窮泉。  話說西門慶見李瓶兒服藥無效,求神問卜發課,皆有凶無吉,無法 可處。初時,李瓶兒還 著梳頭洗臉,下炕來坐淨桶,次後漸漸飲食 減少,形容消瘦,那消幾時,把個花朵般人兒,瘦弱得黃葉相似,也不 起炕了,只在床褥上鋪墊草紙。恐怕人嫌穢惡,教丫頭只燒著香。西門 慶見他胳膊兒瘦得銀條相似,只守著在房內哭泣,衙門中隔日去走一 走。李瓶兒道:“我的哥,你還往衙門中去,只怕誤了你公事。我不妨 事,只吃下邊流的虧,若得止住了,再把口裡放開,吃些飲食兒,就好 了。你男子漢,常絆在我房中做甚麼!” 西門慶哭道:“我的姐姐,我 見你不好,心中捨不的你。” 李瓶兒道:“好傻子,只不死,死將來你 攔的住那些!” 又道:“我有句話要對你說:我不知怎的,但沒人在房 里,心中只害怕,恰似影影綽綽有人在跟前一般。夜裡要便夢見他,拿 刀弄杖,和我廝嚷,孩子也在他懷裡。我去奪,反被他推我一交,說他 又買了房子,來纏了好幾遍,只叫我去。只不好對你說。” 西門慶聽了 說道:“人死如燈滅,這幾年知道他往那裡去了!此是你病的久,神虛 氣弱了,那裡有甚麼邪魔魍魎、家親外祟!我如今往吳道官廟里,討兩 道符來,貼在房門上,看有邪祟沒有。”  說畢,走到前邊,即差玳安騎頭口往玉皇廟討符去。走到路上,迎 見應怕爵和謝希大,忙下頭口。伯爵因問:“你往那裡去?你爹在家 里?” 玳安道:“爹在家裡,小的往玉皇廟討符去。” 伯爵與謝希大到 西門慶家,因說道:“謝子純聽見嫂子不好,唬了一跳,敬來問 安。” 西門慶道:“這兩日身上瘦的通不象模樣了,丟的我上不上,下 不下,卻怎生樣的?” 伯爵道:“哥,你使玳安往廟里做甚麼去?” 西 門慶悉把李瓶兒害怕之事告訴一遍:“只恐有邪祟,教小廝討兩道符來 鎮壓鎮壓。” 謝希大道:“哥,此是嫂子神氣虛弱,那裡有甚麼邪 祟!” 伯爵道:“哥若遣邪也不難,門外五嶽觀潘道士,他受的是天心 五雷法,極遣的好邪,有名喚著潘捉鬼,常將符水救人。哥,你差人請 他來,...